中國第一部詩歌總集《詩經》,很多篇章以水起興、用水作比、借水抒情,水的身影貫穿于《詩經》當中,令思無邪的詩三百猶如出水芙蓉般清新、亮麗。無論是《周南》里的《關雎》、《漢廣》,《秦風》中的《蒹葭》,還是《魏風》中的《伐檀》,《衛風》里的《河廣》,其寫愛情、描現實、言思鄉,表現出寓情于水、以水傳情的文化取向, “關關雎鳩,在河之洲,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,”“ 蒹葭蒼蒼,白露為霜。所謂伊人,在水一方”成為引用至今的千古絕唱。
《關雎》是《詩經》的開篇,我們來一起分析其中的水意象。“關關雎鳩,在河之洲”,關關鳴叫的雎鳩,棲居在河中的沙洲。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”善良美麗的少女,小伙殷切的追求。“參差荇菜,左右流之”。長長短短鮮荇菜,順流兩邊去采收。“窈窕淑女,寤寐求之。” 善良美麗的少女,朝朝暮暮想追求。“求之不得,寤寐思服”,追求沒能如心愿,日夜心頭在掛牽。“悠哉悠哉,輾轉反側”,長夜漫漫不到頭,翻來覆去難成眠。“參差荇菜,左右采之” ,長長短短鮮荇菜,兩手左右去采摘。“窈窕淑女,琴瑟友之”,善良美麗的少女,彈琴鼓瑟表愛慕。“參差荇菜,左右芼之”。長長短短鮮荇菜,兩邊仔細來挑選。“窈窕淑女,鐘鼓樂之”。善良美麗的少女,鐘鼓聲換來她笑顏。
該詩文辭優美,善用比興。以水的清澈純凈興起女子的純潔美好。以雎鳩的“摯而有別”興淑女應配君子;以荇菜流動無方,興淑女之難求;又以荇菜既得而“采之”、“芼之”,興淑女既得而“友之”、“樂之”等。這種手法的優點在于寄托深遠,能產生文已盡而意有余的效果。
接下來我們來看《蒹葭》篇。“蒹葭蒼蒼,白露為霜”給讀者傳達出節序已是深秋了,而天才破曉,因為蘆葦葉片上還存留著夜間露水凝成的霜花。“所謂伊人,在水一方”就在這樣一個深秋的凌晨,詩人來到河邊,為的是追尋那思慕的人兒,出現在眼前的是彌望的茫茫蘆葦叢,營造出冷寂與落寞的意境,詩人所苦苦期盼的人在哪里呢?只知道在河水的另外一邊。“溯洄從之,道阻且長。溯游從之,宛在水中央”。詩人一番艱勞的上下追尋后,伊人仿佛在河水中央,周圍流淌著波光,依舊無法接近。“在水一方”,可望難即,就是這種空靈的心理情境的藝術顯現。在這里,由于追尋者和被追尋者的虛化,那看來是真景物的河水、道路險阻,乃至逆流、順流的追尋路線,以及伊人所在的“水中央”等諸種地點,也都成了虛擬的象征性意象。
水之所以受到《詩經》的鐘愛,正是因為其純潔優美,便于起興,同時也因其隱喻禁忌的特征。古人的戀愛要合于禮法,未婚前甚至不能謀面,全靠媒妁之言,父母之命。“道阻且長”的水限制了異性之間的隨意接觸,但也是這種禁忌,使人“寤寐思服”“輾轉反側”,增添了戀愛的浪漫感和神秘感,激勵著青年人“溯洄從之”“溯游從之”,堅持不懈追求自己的意中人,成就了一個個愛情佳話。
水悠遠綿長,在多愁善感的詩人眼中,具有了象征人生坎坷、綿綿愁緒的意義。南唐后主李煜的“問君能有幾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”,劉禹錫的“花紅易衰似郎意,水流無限寄儂愁”,秦觀的“便作春江都是淚,流不盡,許多愁”,都是以水喻愁,將無盡的愁情具象化。用悠長連綿的水象征愁思的長流不斷、無窮無盡。
以水象征美好的愛情、寄喻送別之情、抒發憂愁的情緒,這是中國文學的魅力,也是中國文化的魅力。
